要不要收留流浪貓狗?這是所有動物醫院面臨的問題。醫療,是每個動物醫院的服務宗旨,但是長期住宿、收留?甚至幫落難的生命找家?這就不是動物醫院的義務,更不是責任。動物醫院和人的醫院一樣,說穿了也是「營利事業」,因此,不管動物醫院是狠心、好心或假好心,面對可憐兮兮的流浪動物,面對一雙雙哀求的雙眼,它們大概都思考過類似的問題,也得到類似的答案,最後做出收留或不收留的決定,只是因為他們的動機不同而已。以下是我歸納的幾點原因。


錢難賺
賺得又較少
 


醫院作為一種營利事業,最重要的當然是賺錢,可是流浪動物這類
Case,錢不是那麼容易賺。流浪動物當然不會自己上門看病,通常會有所謂的好心人士帶來,這類貓狗可能走失、可能車禍,可能長期流浪在外生了病。更奇怪的是,通常撿到這些落難生命的人類,都不會太有錢,女性居多,她們會秉持在菜市場買菜的精神,在醫療和住宿的費用方面,運用柔情攻勢向醫生殺價,通常醫生也都會屈服打個折,有些醫生會當作功德,有些醫生則幹在心裡口難開,


最倒楣的,莫過於碰到留下貓狗就不再出現的客人。他們可能留了一筆錢,就幾個月音訊全無,按打折後的行情計算,收到這筆錢也不划算;有的客人會說等貓狗病好了,再一起結帳,但等真的病好了,結帳日還是遙遙無期,一拖再拖,非得落下狠話才出面解決。


收爛攤 難善後

肯出面解決的都還算好,最糟糕的情況,是以為動物醫院是慈善機構,他們當初可能百般哀求,說自己沒辦法帶牠回家,沒有時間和空間照顧牠,希望這些落難的生命能留在醫院,尋覓一個機會,能找到一個新家、一個安身之處,漂亮話說完後,就丟下貓狗拍拍屁股走人。他們不知道的是,不管有沒有付錢(通常一半一半,付了醫藥費可能沒付未來的住宿費,或給了一筆錢就不再出現),對醫院來說後續處理都是一個難題。


來醫院養病的,一半可能掛了,另一半大難不死,也不見得有後福。如果是幼犬,健康活潑親人,那送出去的機率高一些;如果健康但體型偏中大型犬,或滿身皮膚病的、缺胳膊斷腿的、截肢剩下三隻腳的、年老體衰如風中殘燭的,除非遇到貴人中的貴人,例如充滿愛心的認養人或中途之家,通常這類貓狗是乏人問津,賴在醫院佔一個籠子,一個籠子就是一個價位,流浪動物佔著籠子不給錢,講白一點是擋醫院財路。爛攤子難收,安樂?拿去放?怎麼做都不對。


院內傳染難防


院內感染是所有動物醫院的潛在危險。別以為醫院是無菌室,消毒殺菌做得再好的醫院,百密總有一疏,只要是沒按時打預防針的貓狗,在動物醫院這種龍蛇混雜的環境,隨時都有中標的危機。疾病傳染的途徑非常多,空氣傳染、接觸傳染、蚊蟲叮咬都有,最大的危機不在於傳染給人,而是狗和狗、貓和貓之間的傳染,最常見的狀況是同籠的幼犬得到犬瘟或腸炎,這些是致死率很高的疾病,通常一隻中標,其他無法倖免於難,一隻隻陸陸續續病倒,走入天堂的大門,逃出鬼門關的,牠的未來也不知道在哪裡。


良性 還是惡性循環?


好,假設一間動物醫院收了流浪動物,收費公道,病也醫好了,也幸運找到好人家收養,贏得客人一致讚揚,動物醫院名利雙收。乍聽之下很圓滿,但是故事不會就此打住,「有愛心」的動物醫院經過口耳相傳,未來會有更多人帶流浪貓狗來就醫,一隻前腳才剛踏出大門,另一隻又接踵而來,如此絡繹不絕。然後,新的一輪循環又開始,醫病、難收錢、收爛攤子、無限期收容、送不出去的狗。

 

所謂的愛心人士


愛心人士有三種,第一種是愛心媽媽,他們自掏腰包,忍受旁人的白眼或責難,不論狂風或暴雨,每天定時定點餵食流浪動物,他們遇到流浪的母貓母狗,會抓過來醫院結紮,再在原地放養;第二種是作中途之家,為落難的生命提供一個臨時的避風港,以空間換取時間,替他們物色一戶好人家,這個過程對中途來說費時、費力也費錢,但對流浪動物來說是最幸運的。這兩種人通常和動物醫院有良好的互動及信任關係。


最後一種,對動物醫院來說也是最麻煩的一種,就是半調子的愛心人士,他們有一顆好心腸,但通常想不多,走一步算一步,不負責的可能隨時拍拍屁股走人,有責任一點的,則飽受煎熬,不知如何是好。


不落跑  和醫院建立信任關係


難道一時心軟、好心撿受傷流浪貓狗到醫院看病不對嗎?應該被譴責嗎?是不負責任嗎?我不這麼想。只是,請這些所謂的愛心人士,別天真地以為動物醫院是善堂,放在醫院不管只比讓他在外流浪好一丁點,撿了就要有承擔一切的心理準備。這股壓力很大,你可能籌不到醫藥費,可能得面臨家人的不諒解,你會覺得孤立無援,費盡心力不見得有好結果,你還得面臨生離死別。


讓流浪貓狗留在醫院是情非得已的最後手段,如果真的要長期留在醫院,除了竭盡一切找尋資源幫忙,醫藥及住宿費用要定期繳納,每天定時去照顧牠、愛牠,甚至幫牠洗澡、處理牠的大小便,一些小動作都可以讓旁人看出你的在乎。和醫院人員建立信任關係特別重要,要讓他們知道,你會負責到底,幫牠找家。

 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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註:本篇文章所附的照片,是我在2005年拍攝。第一張是被毒死的小黃,我送牠到醫院就診,打解毒劑無效,不到幾小時即去世;第二張是三隻被放在紙箱,丟在廢棄工廠的三隻幼犬:紅豆、芝麻和湯圓,牠們營養不良,患有毛囊蟲,後來陸續感染病毒性腸炎而死亡;第三張是愛心人士撿後放在醫院的幼犬,但牠等不到奇蹟出現,就因為天生的心室辨膜不全而死,我還記得牠摸起來特別冰涼的雙耳(因為心臟沒力,血液送不到身體末端)。

牠們都是在人間落難的生命,已經到了天堂,不必再受折磨及苦痛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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