立委選舉前一夜,我和朋友的一席談話讓我開始思考一個問題,那就是「台灣人是如何看待中國」。我並不贊成朋友對中國的看法,但仔細一想,他的說法很可能是部分台灣人對中國未來會如何發展的一個典型。

今晚的電視新聞都是兩黨造勢活動,深藍朋友A看著新聞,向我說起民進黨當政如何糟糕、如何愛炒作、如何不公不義的種種事蹟。我微笑不語,對於政治激情話語,我向來不發表任何意見,因為,激情向來容不下理性,多說無益。

 

A侃侃而談,從民進黨說到國民黨,又從國民黨說到中國近代史,談到蔣中正如何興起、如何掌權。話題越繞越遠,在中國研究打滾兩年多的我一時興起,想知道一般台灣人如何思考中國政權的未來,便順著他的話問了一句:「那你覺得中共為什麼可以趕走蔣中正?」

 

友人A楞了一下,想了一會兒,便說:「因為國民黨那時候太腐敗、太爛了,而且北伐後沒有足夠時間的休養生息……。」

 

他又說了幾分鐘,大概告一個段落,我又問:「那你覺得中共政權未來會怎樣?」

 

沒想到,友人A像是水庫洩洪,滔滔不絕:

 

「中共為什麼可以掌權?……『向工農學習』,他們統治的正當性是來自這些人的……但是資本主義一起來,根本和共產主義矛盾,……一個社會貧富越來越兩極,統治一定會出現危機……你知道什麼是一國兩治?(逼我一定要回答),是共產主義和資本主義!你知道嗎?十五大有資本家加入了,你可以想像20年後,當資本家越來越多人加入之後,會變成怎樣嗎?……因為教育,很多人都盲目地相信共產黨,當越來越多去外國的人歸國後,帶來新觀念,民主制度一定會席捲大陸……。」

 

我沒能將他的話完整記下。

 

這些論述乍聽之下很有道理,但仔細推敲會發現缺乏對經驗事實的掌握,因果關係推論的脆弱,而且缺乏對中共政權本質的瞭解,完全站在一種自由主義式的、民主萬能論的看法。

 

為什麼我這樣說?中國內部國家-社會關係沒那麼單純。就單從他的說法來看吧,中共政權的正當性的確面臨危機,但它的正當性早就不是來自「貧下」中農了。改革開放後,經濟成長使人民開始富起來,城市有一批新興的中產階級,在農村,大部分農民生活改善了,而且中共還宣布取消了農業稅,減低農民負擔,這些措施都鞏固了統治的正當性。

 

上訪陳情在各地風起雲湧,地方暴動時有所聞,但中共仍能有效控制局面不讓他們串連,國家能力並未弱化到對各地反對聲浪毫無控制,相反的,是以一種更細緻、更精細的方法加以控制。此外,地方上有一種「好中央,壞地方」的思維,中央的政策是好的,是地方貪官污吏壞了事,因此,只要能解決自身問題,民眾不會想將事情鬧大。

 

從菁英政治來說吧,繼承向來是中國政權的不穩定因素,但近年來高層政治菁英的替換已逐漸制度化,而且,政治菁英對不放棄政權是有共識的,這代表著政治的高度封閉性。從這樣的脈絡來看,一個資本家可以入黨、進入全國代表大會,代表這個人是經過黨組織重重考核,是服從黨的。

 

從中國幾類行動者來看,當資本家是在共產黨治下有效累積資本,指望他們吹起自由的號角,是需要審慎評估的。綜觀中共建國後幾次政治運動及民運,知識份子批判的出發點,都是為了要黨好,要國家富強,而非推翻中共政權,中國知識份子的特質在幾十年後的今日,並沒有多大改變,他們不論是自由主義或保守陣營,對中國要如何解決內部問題或許持不同意見,但出發點還是希望國家好。

 

中國究竟會不會民主化,一直是各界熱門的話題,但在台灣,除了身在學界,人們很少有機會能理性地、不帶顏色地探討這件事。不論是藍是綠,要統要獨,中國的未來都和台灣息息相關,但在台灣大部分的人只看得到媒體及政黨建構的中國面貌。

 

拜媒體所賜,民眾收到的資訊是片面的、選擇性的,不是看到中國黑心商品的新聞,就是「如何旅遊中國」節目(包括哪裡好玩、哪裡有好吃、哪裡有好風景),對中國政治動態報導只是走馬看花,對中國經濟的探討僅止於上海A股漲了幾點、房市熱不熱,投資是不是好時機;而對中國政經社會有較為理性的言論,又被政黨惡鬥貼標籤,對中國有一點正面評價就是不愛台灣,絲毫不問其理由,預言中共會垮台的,又說不出個所以然,只有空洞、陳義過高的言論。

 

身為一個比一般台灣人認識中國多一點,又比專家教授知識存量少一大截的我,可以做些什麼呢?我想到的,是在自己的部落格,試著寫下自己看的書、觀察到的事,一方面算整理近年所學,並訓練書寫及組織能力,另一方面,若能透過網路散佈一些不一樣的訊息或觀點,那也是功德一件吧。


J.J. 發表在 痞客邦 PIXNET 留言(1) 人氣()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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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光仔
  • 崇拜你的羅小光

    挖挖~
    許阿榕阿~
    我真的覺得你好有個人魅力喔~
    不從政、不從媒,實在有點可惜。
    學者也許容易被隱沒的,因此鼓勵你在這裡多發聲吧!
  • 怎麼覺得你有點言不由衷阿...
    尤其是「個人魅力」這四個字,哈!

    J.J. 於 2008/01/18 01:56 回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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